笔趣楼 > 五国军师 > 第8章

  魏殇见她躲避太急,当即黑下脸来:“不知所谓!”
  
  昔若离见他真要生气了,真是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只得尴尬地笑了笑,以此缓一缓这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  
  “二哥就那样,天生一副欠揍的样子,你别理他!”魏飐边说着,边挪了挪凳子,在昔若离边坐下,继而笑嘻嘻道,“二哥人是冷了点,厨艺却是精妙,你瞧瞧这一桌子菜,色香味俱全,就算是九安城里最好的厨子樊筝,也不一定能做出这样的菜品,来,来,快尝尝,这一桌饭菜,可花费了二哥不少功夫呢!”
  
  昔若离看着这些山野粗食,竟被他雕成了各式花样,这哪里是吃饭,简直就是一场盛大的赏花宴会,不禁暗叹,这手艺可真是不俗。
  
  昔若离看了魏殇一眼,魏殇却目不斜视,正用精致的勺子,将一朵豆腐雕花,舀入昔若离的汤碗中,纯白色的豆花雕花,如白玉兰一般,在碗里盛开着。
  
  昔若离干笑两声:“这花可真像是活了一样!”她怔怔的,竟有些舍不得将它吃掉。
  
  魏殇仿佛看透了昔若离的心思,面无表情道:“我只是闲来无事,弄了些花样,你不用觉得可惜,既已上桌,唯有果腹一途!”闲来无事,这十几年来,他可不真正的闲来无事了,尝她吃过的菜肴,品她喝过的烈酒,寻她走过路……漫漫人生,却因为少了那么一个人,纵使踏遍千山,都找不到归途。
  
  昔若离点头称是,双眸低垂,不敢正视他,只能用余光偷偷看了他几眼。
  
  虽说只是简单的家宴,可是有些东西是他们无法掩盖的,哪怕他们在刻意摒弃了贵族大家的礼仪典范,可是一些深入骨子里的高贵气息,是他们永远都无法掩饰的,换句话说,就算将他们丢入乞丐堆里,他们仍是那乞丐群中最扎眼那几个。
  
  昔若离算是看出了些端倪,却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现,该吃吃,该喝喝,绝不让肚子受半点委屈。
  
  在魏飐的带动下,魏家兄弟三人小酌几杯,昔若离实在是太饿了,只光顾着吃饭吃菜,至于他们说什么,她根本没听注意到。
  
  恍惚之间,她看着他们谈笑风生,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。
  
  只是看他们吃得如此精细,昔若离不禁犯难了。
  
  要是往后每次做饭,都得花那么多心思,岂不是要折煞她这个会做些粗活的丫鬟?
  
  直到魏飐说了句什么,魏殇板起了脸,昔若离才发现异常,嘟着嘴里的饭,瞪大着一双美眸看向他们。
  
  魏飐因为着急,声音都大了几分:“你们俩都太老了,不要跟我抢!”。
  
  一时间,场面变得有些尴尬,方才那岁月静好的氛围,在这尴尬中瞬间退散了。
  
  昔若离听得懂这话的意思,不便参与进去,更不愿放任自流,为了缓解尴尬,就给他们三人各盛了一碗汤,最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,再端起汤碗,浅笑道:“公子们喝汤吧,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  
  魏琛和魏殇对视一眼,都很有默契地喝起汤来,魏飐似是要抢头功一般,竟将汤碗端起来,就着碗口,没心没肺地大口喝起来,还喝得哧溜响。
  
  魏琛看着魏飐那狼吞虎咽的模样,眼里满是宠溺,还一个劲地叫他多喝点。
  
  用完膳,昔若离乖乖地收拾碗箸,魏琛和魏殇在品茶夜谈,魏飐则围着炉灶烤着榛子吃,时不时还剥一个放到昔若离的嘴里,昔若离拒绝不是,不拒绝也不是,尴尬得令她想逃离。
  
  对于魏飐那小举措,魏殇根本不往心里去,仍是那副高冷的姿态。
  
  好不容易把厨房收拾妥当,昔若离就逃一般地离开厨房,躲回睡房。
  
  一进房间,她就下意识地将门反锁起来,想了想,仍是不放心,还挪了张椅子去堵住门口。
  
  待她做好这些,不禁失笑起来,他们兄弟三人若有何非凡之想,别说这一扇木门,就算再来一百扇铁门,也奈何不得他们。
  
  想起魏琛对她的承诺,她也就淡然了,将椅子挪回原处,安安心心睡觉。
  
  翌日,鸡叫了头遍,微光从窗棂照了进来,昔若离猛然睁眼睛,双手握拳,紧张地环顾周遭,等确认处境安全,才放松了警惕。
  
  她开了门,就看到有人在晨光中舞剑。
  
  舞剑的正是魏殇,只见他面容冷傲,身形清瘦,身姿矫健,如若明珠一般闪耀着光芒,此等英姿,并不多见。
  
  昔若离得看得入迷,在寒风中,也不知站了多久,直到她感觉到了冷意,才缩紧了双肩,又一阵寒风袭来,她抓紧了衣领,寒风还是灌入口鼻,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
  
  “谁!”话落间,魏殇的剑就直指昔若离的咽喉,剑锋冰寒,而他的眸光更是冰寒镇骨。
  
  昔若离看到他眼里的杀气,急忙干笑两声,“是我!若离!”
  
  “不好好在房里休息,起这么早作甚?”魏殇收剑于前,单手背后而站,更显英姿挺拔。
  
  “我……时候不早了,我该……该起来干活了!”昔若离只觉得体内腾起一阵寒意,口唇更是冻得发红,不由得用舌润了润干涸的唇。
  
  魏殇眼瞅着她这个细微的动作,竟是情不自禁地往她身上靠近,低眸凝视,昔若离害怕地往后躲了躲,“你……你,想干什么?”
  
  她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冷静,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警觉。
  
  魏殇伸手捏起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眸看向自己,看着她闪躲的眸色,“你很冷?”
  
  “嗯,有些!”昔若离衣着单薄了一些,加之体弱,站在这秋日的清晨里,确实经不起寒风肆虐。
  
  魏殇伸手一拉腰带,昔若离急忙将他推开,“二公子使不得!”
  
  “叫我二公子?”魏殇嘴角上扬,这是他第一次对昔若离展颜,这笑非常浅,只是勾了勾唇角,若不细看,还真发现不了他嘴角的笑意。
  
  “嗯,二公子!”昔若离心说,不叫二公子,难道还叫二老爷?
  
  “称呼而已,你随意!”言下之意,你喜欢叫什么都行,但是你应该牢记你的身份,说话间,他仍是继续脱衣服。
  
  雾气沉沉,晨光微芒,美男衣衫散落,景美,人更美。
  
  若是一场戏,昔若离相信自己一定会一幕不差地看下来,只可惜,身为戏中人,该有所保留的地方,她定不能含糊,只得将他推开,“二公子,使不得!”
  
  “有何使不得?”魏殇见着她紧张的小模样,不禁往前走一步。
  
  “……”昔若离未语,脸儿先红,再一结巴,更是显得交迫难堪。
  
  “怎么?在大哥和小弟面前就能谈笑风生,到了我这儿,连话都不会说了吗?”
  
  “有吗?”对于他的诘问,昔若离在心里是承认的,但是脸上仍是努力保持平和,决不让他看出端倪。
  
  当然,在魏殇看来,她这点小心简直透明的,明知她窘迫,也无法遏制内心刚萌起的恶趣味,声线压得更加低沉了,再度追问:“没有?”
  
  “哦……”昔若离好不容易缓过来,急忙点点头,“魏家三位公子对若离有再造之恩,在若离心里,三位公子,都一样值得若离敬重!”
  
  魏殇打量昔若离的神色,更加凝重。
  
  他实在是想不出一个乡野丫头,竟有这般只暗道:难道传言说的是真的?此昔若离,非彼昔若离也?
  
  他要找的人,就是她?
  
  十四年了!
  
  她若重生,也这般大了。
  
  昔若离看着他迟疑的眼神,以为他能放过自己,岂料他接下来的话,更像一盆冰水,将她的小心思泼个冰凉,“敬重?和!丫头,你这话说的还是真是滴水不漏!我们买你回来,可不是让你敬重我们的!你打的什么主意,我岂能不知?你就想着一面想着拿我们魏家的好处,去养活你那病母幼弟,一面又想着法子逃跑!你打好算盘,好处都你占了,我们占什么?”
  
  魏殇的话,真是字字诛心,让昔若离小脸蛋儿烧得慌。
  
  魏殇说的没错,昔若离确实没想过要在魏家做一辈子的婢女,她打着走一步算一步的主意,可是这些小心思,连自己都不曾细想,猛然被他说了出来,面上真是有些招架不住。
  
  现如今,她也没有更好的出路,横竖她也只能受着,无论如何,她定是母幼弟不顾而逃脱,只能分辩道:“不是的,我们家既得了公子的照应,我也定会遵守诺言,好好……”
  
  “好好怎样?”魏殇半弯着腰,鼻翼已到昔若离的跟前。
  
  “……”昔若离说不出口,委屈得眼睛都发红了。
  
  魏殇本来看着她发红的眼神,不知怎的,就不愿再对你进行恶言相撞,便将脱下来的白袍,披在她的肩上,“穿着吧!”
  
  那白袍还带着他的暖意,一披上身,一阵暖意绕满周身,昔若离疑惑地看向魏殇。
  
  “你这般……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旧人!”魏殇眸色冰寒,右手握着的剑,微微颤了颤。
  
  他这是剑都握不稳了吗?
  
  为何?
  
  昔若离打量着他,心颤颤然。
  
  悲戚、落寞……
  
  昔若离能从他眼里看到的只有这两个词。
  
  这样的他,跟方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魏殇简直判若两人。
  
  或许,他也曾有过温柔,只是那样的温柔仅属于他口中的那位旧人。
  
  看魏殇要转身,昔若离将白袍脱了下来,放到他的手中,“二公子,你这衣服太大了,我去厨房生了火,热了灶做饭,有灶火暖着,就不冷了!”
  
  魏殇接回衣服,眉头皱了皱,就将衣服披再度披到她身上,对她的反抗自是不再理会,“你这身子骨,娇弱得很,先养着吧!至于家事,能做多少,就做多少,不必逞强,你没来之前,我们弟兄不也过的好好的?”
  
  魏殇看着昔若离的反应,半是闪躲,却没有退却的意思,嘴角不禁略微上扬,冰寒已久的心,也因此有了暖意。
  
  可那一抹笑意,即将在脸颊化开的时候,又瞬间消散开来,他仍是那般的冷傲,那般的不近人情。
  
  若不是看得真切,昔若离都要以为他笑过痕迹,仅是自己的幻觉。